夜风习习,月朗星稀。

小荷歪着自己的小脑袋,在西厢的屋檐下面,眨巴着眼睛,凝望天空。

小娘子已经和小姑爷单独在屋里呆了将近一个时辰,这是姑爷入府以来,两人单独呆的最长时间。

会发生什么迤逦的事情么?

若是发生了,那自己作为小娘子的贴身丫鬟.....

哎呀,怎么会想到这些咧!

都怪姑爷啦!

脸蛋通红的摸了下下午被姑爷袭击之处,还是很疼的。

嗯,以后不许这样了!最多,最多...让小姑爷捏轻点!

噗嗤一笑,然后站起身来,向屋子走去。姑爷的袖子还没缝好呢,怎么能断袖子嘛!绝对不能!

“算了吧,夫人的好意,刘柒心领了。不过,这西厢住得挺舒服的,真的不用换了。至于夫人所言,做一个行军书记....唔,我觉得,夫人还是先仔细考虑一下,你知道的,我生性懒散,身体又弱,去了军卫,不能胜任是小,若是犯了错,恐失种家脸面啊....”

说的倒也不是什么气话,虽然行军书记属于军队里面的文职,不需要参与特殊训练,但是每天跑个步之类的,还是肯定需要的,至少,你得跟得上大部队不是。

还有,作为种家军,里面的军律必然不同那些充满了纨绔子弟的军卫,一个不好犯了错误,被军法处置,一刀咔擦了,自己找谁哭去?就算不咔擦,向燕回他们上次那样挨个十几棍子,那也不划算啊。

最重要的,在这个时代参军,最是可悲。种师道厉害吧,但是有什么用呢?皇帝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,飞鸟尽良弓藏,狡兔死走狗烹,这绝对是真实写照。大宋的将军,就没有几个有好的下场。能安稳的活一辈子,已经是最大的幸运。

不过说实话,刘柒自己都不清楚,在这大宋,自己到底能呆多久,至于所谓的婚约,刘柒心底一笑,这段孽缘天知道会什么时候结束,不说种家的人带着牺牲光环,就说本质,这婚约,不过是一场生活的苟且。一个带着延续香火的目的而勉强许下的婚约,若是自己一直反对圆房,那么最后的结局,不是自己被种家“休”了,就是两人平安和离,总不至于,这个堂堂的虎贲女将,会把自己给强了吧?

婉拒带来的长久的沉默,种须眉顿了半天之后,才轻轻一叹。

“也好,那夫君早日安歇吧,近日,为妻可能有些繁忙,北疆金国崛起,战乱不断,这本是借力打力取回故土的好机会,可是,内乱又生,河北剧贼以三十六人,横行齐魏,官军数万人,居然无有敢抗者!.....”

轻索愁眉,作为一个自小受到保家护国思想熏陶的女人,她这时候,是恨不得自己身为男儿,跨马疆场,可惜,她几次上书,都被皇宫驳回,大宋的官员文人居多,这些人,最珍惜的就是自己的面子,怎么可能放一个女人出去打战,败了还好,若是胜了,那大宋那么多男儿的面子往哪儿放?

种须眉,毕竟不是须眉儿郎啊!

深呼一口气,有些颓然的转身。

刘柒看着有些落寞的种须眉,说句实话,他是一个比较感性的人,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,不过到最后,刘柒还是忍住了,自己想做的事情,她不会同意,她想做的事情,自己又不会苟同,人说同床异梦是可悲,那自己这样算是什么?

....

仍是一夜浅睡,来到大宋之后,好像睡眠质量严重下跌,再这样下去,刘柒很是怀疑自己会来一个少年虚。

今天虎妞未与自己同桌吃饭,估计是昨天自己拒绝的话,把她给惹生气了。

小荷弱弱的站在一旁,几次欲言又止,小丫头挺机灵的,看得出来,昨夜姑爷和娘子相处得并不愉快,至于羞羞的事情,更是没有发生。

作为丫鬟,她的责任是尽量的撮合姑爷和娘子,让这个家里过得舒心,过得和睦,可是现在,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,若是说的话姑爷不喜欢呢?

丫鬟毕竟是丫鬟,虽然种须眉对她们挺好,却也不代表她们能放肆到教训主人,刘柒再怎么样,也是府里的姑爷。

所以,几次张口之后,小荷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。

刘柒看在眼里,也不点破,只是温和的笑笑,然后伸个懒腰站起来,又是新的一天,今天的日子,又该如何打发掉?

昨日的骗局自然不能继续,这样的买卖,只能打一枪换一个点,人家不是真正的傻子,更何况,若是别人恼羞成怒,那出事的概率,就无限放大。

尽量的避免这些麻烦,在这大宋,自己现在如同一只初生的雏鸟,需要慢慢积攒自己的羽翼。

“哈哈,小友真是神机妙算啊!”

一声朗笑,周邦彦步履欢快,心情愉悦,坐在一辆马车之上,直直迎面而来。

“嗯?呵呵,周司乐满面春风,看来小子所言,必然已经兑现了。”

刘柒拱手,不由叹息,这人才叫开挂啊,与皇帝抢女人都没被枪毙,还受到皇帝重用,活得滋润,放眼整个历史,确实也算第一人了。

周邦彦笑意盈盈,跳下马车,掀开车帘子,里面装的全是香料。

徽宗一朝,道教的地位很高,朝廷还有专门的官职,叫什么道经博士,而宋徽宗还被道教册封过,叫什么教主道君皇帝,很没气势。

观星术是道家的不传之秘,虽然周邦彦安然无恙全是李师师的功劳,不关刘柒半点事情,但是信奉道教的大宋官员,还是会自觉的将一部分功劳归咎到这些虚无缥缈之中。

所以,愿望实现,周邦彦就迫不及待的拉着一车香料上门拜谢,弄得刘柒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

拒绝是不可能的,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没谱的事情,吩咐下人将东西都搬进去之后,刘柒冲泡了清茶,与周邦彦相对而坐。

“说实话,观星术并非改命,而只是预测,大司乐能够脱险,全赖师师娘子的功劳,佳人如此,夫复何求,先生际遇,当真让人羡慕。”

平杯而起,周邦彦闻之不由得莞尔。

“浇花要浇根,交人要交心。真心以对,自然真心以付。我观小友品性,才学,均属上层,却是不知,小友为何甘入种府为婿?莫非,小友有何难言之隐?缺钱?缺人?”

一副大佬的模样,仿佛刘柒只要说缺什么,他就立刻能拿出来一样。

一旁的小荷睁大了眼睛,急得不行,双手叉腰,站了出来。

“小姑爷什么都不缺,娘子对小姑爷很好的!”

小丫头聪明得很,瞧得出来今日这老头儿目的并无单纯,挖人墙角也太过明显。而且,一句难言之隐,这隐隐有说将军府仗势逼婚之嫌。

这话可大可小,说小,是一句玩笑,说大,文人被武将逼迫,那在这个文人的天下,就是一件天大的事情,若是有周邦彦这样的御前红人帮忙,即使是种府,也会迎来诸多麻烦。小荷对种府感激,对自家娘子感恩,非常非常喜欢这里,怎么会允许外人如此诋毁种家,更何况,这家伙还对小姑爷居心不良,那就更不行了,小姑爷昨日可是.....

捏着小拳头,虽然紧张,可却不退让。

刘柒忍不住大笑,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后脑。

“没事,夫子与我开玩笑呢。”

说完,转头过去,看着周邦彦。

“你这就很不地道,若非咱们家家教不错,你得被人打出去了。”

“哈哈....对不住对不住,是老夫失言,当罚!”

说完,仰头喝了一口,放下茶杯后,认真的看着刘柒。

“不过,说实话,小友难道就没有出仕之心?以小友的天资,当有一番大作为啊。”

“呵呵,夫子高看了,一块顽石,没有完全切开之前,你不能凭借一点翠绿的颜色,就能算定这是一方美玉胚子。如人饮水冷暖自知,小子有几斤几两,心里清楚得很,小池塘里面蹦跶一下还行,遇到大江大河,一个浪头,就得给我拍在岸上摔得粉身碎骨。”

“你....唉....”

无奈的摇头,刘柒却拱手一笑。

“人各有命,强扭不得,夫子与其在我这个无用的小子身上下功夫,不如前去一会佳丽,女人呐,只有咱们男人等她们,可不要让她们来等你哦,要不然,人家会生气的....”

调皮的眨眨眼,周邦彦不禁苦笑,站起身来,同样拱了拱手。

“也罢,你既然不愿,老夫也不勉强,不过,以后若有难事,尽管来老夫府上,只要不是那些谋反的大罪,没有招惹到那几个特别的家伙,一般的事情,老夫都可保你无恙。”

很是自信。

刘柒微笑的点头答应,然后目送这个年迈的老夫子,直到消失不见,才含笑转身。

“小荷,你家姑爷生得好看么?”

“啊?...嗯...好,好看哩....”

“那,你家姑爷才学好么?”

“好!姑爷是文曲星下凡!”

“啊....难怪啊,原来我的天才,都写在脸上的,这下,我又如何低调呢?”

“噗....姑爷,哪有自己这样说的....”

要说,也是小荷来说嘛....

“哎呀,姑爷,您前面有颗树....”

砰——

四仰八叉,眼冒金花,一只漆黑的乌鸦,从头顶飞过,留下了不屑的眼神,扬长而去....

手机用户:m.shuhuanghuang.com书荒慌 更新最快的免费热门小说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