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悠悠,山水悠悠。

说实话,若不是生活在这浮华的大宋,又或者,若不是生活在这徽宗年间,刘柒绝对愿意一辈子装成一个傻子。

相比较后世熙熙攘攘,这里实在太宁静了,青山绿水,总是让人心里沉静,舒坦。

可是想到几年后这片繁华的大地,将迎来金人的铁蹄,刘柒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,提前跑去江南?

算了吧,那里现在也不是安全之地啊。

不由得哂笑一下,站在桥上,看着波光粼粼的汴水河,这还是刘柒第一次来到这里。

此时将近中午,劳累了一夜的小姐姐们,开始逐步苏醒,暮春微寒的井水,挡不住她们内心的热情,拿着葫芦做成的水瓢,清澈的水流,顺着蔓蔓青丝,滴溜而下。

阳光透过水滴,折射出模糊的七彩光晕,侧头洗发的女子,微微一愣,抬头就看见了睁大着眼睛,饶有兴趣看着自己的刘柒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女子忍俊不禁,也不羞涩,纤纤细手就如同拧衣服一样,将头发的水流拧去,然后随意绕了几下,拿一根银钗斜斜插住。

“哎哟,好俊俏的小郎君,这么早过来,是要与奴家一起羞涩一番么?”

洗头的女子没有开口,一旁洗面的女子,却是嘻嘻一笑,双手将洗尽铅华的脂水,浇入河里,汴水河上,就浮起一层脂粉之气,符合了它的气质。

女子的一番话,将整个院子梳洗的女子全部逗乐,大胆一些的,甚至微露肩骨,轻眨眼角,若非刘柒也是久经锻炼之才,说不得,此刻已经落荒而逃。

“姐姐有礼,丰韵如你,占据‘肥环燕瘦’一席之地,小子年幼且家贫,难堪其重啊。”

这话听来没什么毛病,是赞美女子丰韵,说自己无福消受,可是仔细一想,这明明是损人肥胖嘛。

纵观历史,除了盛唐流行肥胖为美之外,大部分的,还是喜欢细骨柳腰的,而这女子,说起来也不是肥胖,这莳花馆,又哪里来的丑女,最次的,放在后世,那也是二线明星的脸蛋了,而且,气质更胜一筹,因为她们琴棋书画,可以算是样样精通,老鸨子的调教,绝对比后世的诸多叫兽有经验多了。

“啐!好个厚脸皮的小家伙。”

女子也不是生气,看起来,倒像是娇嗔。

“不过嘴倒是挺甜的,咯咯....”

清脆的笑意,不仅不让人生气,反而让人觉得舒服,北宋的名妓,大多都是实力派的唱将,刘柒听得这好听的声音,微笑躬身。

“小姐姐谬赞,只是请问小姐姐,师师娘子可在?”

呃?

笑声一顿,有些莫名的看着眼前的少年。

大宋犽妓成风,一个少年驻足秦楼楚馆,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,甚至,若是作为文人的妻子,还要劝解自己的丈夫,多去青楼。

毕竟,诗词风流,文者多情。

一个十四岁的少年,前来寻找一个少说奔三的女子,实在有些荒唐。

不过也并非无法让人理解。

宣和年间,轰动京师的两位名妓,一个李师师,一个崔念奴。

寻找这两位佳人,估计只要是个男的,上至七老八十,下至十岁童子,估计都不会太过惹人怀疑。

只是,想找是一回事,但是,整个大宋,那么多文人,真正能见到两人的,又有几人?

尤其是,一个少年?

“小郎君特意来找师师,是寻花问柳,又或是吟诗赋词?而你,可知道这莳花馆的规矩?”

“呵,都不,我来是与师师娘子作一番买卖。”

语不惊人死不休,要做一件事情,就要需要考虑到此事所需要的代价,而要成功,就需要自己开出的条件,与众不同。

千篇一律的以文会友,会有什么新意?如同高考作为,都是一样的格式,考究的,除了真正的底蕴,就是别出心裁,令人眼前一亮的独特。

“买卖?”

“不错,买卖,一桩大买卖。”

“咯咯,有趣有趣,来这莳花馆,听曲的有之,赏花的有之,寻醉的有之,这谈买卖的,我崔念奴,倒是第一次听到。”

轻扶腰肢,杏眼含笑。

“来来,你来说说,你这买卖,又是什么?”

这笑容当中,带着好奇,但是更多的,却是一种幸灾乐祸,毕竟,敢如此调戏捉弄莳花馆的人,在这个时代,还真是少有。

“....”

女子说完,刘柒却未回答,眨眨眼睛。

“您是崔大家?”

不由得一问,崔念奴双手抱胸,螓首微扬。

“如何,不可以么?”

双手抱怀,饶有兴趣。

在这大宋,无论是谁,来到这莳花馆,总会先打听清楚了,两位娘子的相貌是如何,喜好又是如何,今日到巧,遇到了一个愣头青。

“呃,可以....哈,小姐姐果然国色天香,花中牡丹之美。”

“噗嗤,这小嘴哟,倒是贫的厉害,行,今日难得高兴,你来说说,与我家师师妹妹,谈个什么买卖,可要实际啊,多少人打着幌子,想进去见我家妹妹一面,小郎君可不要学那些登徒子之流,作癞蛤蟆之态啊。”

一副休想瞒我的样子,让刘柒忍不住心中一笑,伸手入怀,掏出一张宣纸。

“事关商贾机密,自然不能喧哗于市,姐姐请看,若是姐姐觉得我这买卖还算不错,能不能让小子羞涩一番,做一回姐姐的入幕之宾?”

宣纸整洁,入目便是一手规整的文征明小楷,大宋的字体,虽然大多讲究“媚”气一些,但是劲秀俊雅的小楷,还是不落下风的。

单单看了字,崔念奴就觉得眼前的少年,也不妨是一个身具才气的俊杰。

点头继续,开头,倒与诸多学子无异,一首小词为先。

“寻寻觅觅,冷冷清清,凄凄惨惨戚戚。”

重叠的文字,渲染空虚迷惘的气氛,几句读来,崔念奴已经心里一震。

“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息,三杯两盏淡酒,怎敌他,晚风来急。”

崔念奴有些不信的抬头,这样的词曲,出自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手中?

这时候,她哪里还记得什么买卖不买卖的,北宋的人,对于这些词曲,就如同后世的人,见到了可以一唱而火的歌曲一样,词美,曲美,那造成的轰动,丝毫不亚于后世的明星,若是有后世的传媒,那场景,真是不敢想象。

想象一下柳三变万人空巷的魅力,刘柒也就不意外此时崔念奴的表现了。懒得继续等待,自然的从崔念奴身边走过,然后进了莳花馆,没有一人阻拦,而且,懂事机灵的侍女,还奉上了鲜果和清茶。

随行而来的两个家仆算是睁大了眼睛,他们怎么也不相信,以前沉默寡言,又痴傻了十多天的姑爷,居然还有这等本事!

怪不得,小娘子昨夜准备与姑爷圆房,也怪不得,府上那么多武功出类拔萃的人,小娘子不选,偏偏将绣球打到了姑爷的脑袋上面,想想以小娘子的武艺,那抛个绣球,还不是想抛给谁,那就抛给谁的?

原来如此啊,小娘子的眼光,果然毒辣,一眼就看出来,姑爷是内秀,而且还是蛰伏,如今看来,姑爷是准备一飞冲天了?整个汴梁城,谁不知道,能进莳花馆的人,哪个不是俊杰,哪个不是文采风流之辈?

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着,嘴里乱七八糟的吃着,眼睛还乱七八糟的看着。一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模样,让刘柒忍不住抚着额头。

丢脸啊,怎么就带了这两货出来,咱们就不能矜持一些?羞涩一些?活该小竹和小荷看不上你们!

“这次第,怎一个愁字了得。这次第,怎一个愁字了得啊。”

连续的几遍诵读,到最后,几乎已经和上曲调,哀怨非常,愁思满面。

听曲流泪,并非假装,触景伤情,江州司马,也并非只有一人。只是此刻,却也并非是伤春悲秋的时候,刘柒端了一盘鲜果,走上前去。

“呵呵,为赋新词强说愁,词曲一道,本为消遣,小姐姐何必如此认真?而且,小子前来,也不是让姐姐忧愁的,咱们可是谈买卖,大家合作共赢,该是皆大欢喜之象。”

崔念奴愕然回神,随后佯怒的瞪了一眼刘柒。

“啐,你个坏东西,惹得姐姐愁绪上来了,又来说这些怪话!好好的意境,被你这充满铜臭之气的话语一冲,真是无味而且恼火。”

扭了腰肢,打开了房门,这是她的单独闺阁了,宣纸放在一边,剔了下眉毛,纤手指了指旁边的房间。

“呐,这边,可就是我那妹妹师师的房间,她最喜安静,也最喜诗词,你这词曲啊,若是送到她的面前,要见她,估计也是足够了....”

“诶?”

崔念奴准备叩门,刘柒却是拦住了,崔念奴迷糊了一下,刘柒却是莞尔一笑,伸手准备扶着她坐下,可是想到这时候的男女之防,又改成了请。

“小子既然荣幸做了姐姐的入幕之宾,又怎么能贪惦她人?买卖嘛,与谁都是一样,姐姐风华绝代,这买卖,与姐姐谈一谈,也是可以的。”

之所以来找李师师,不过是因为她的名气最高。这样的流量小花旦,若是能帮自己一把,自己一切都已经成了。

当然,还有一个原因,虽说这个是时候,崔念奴能与李师师齐名,但是时过境迁,到了后世,基本上就只记得李师师了。

毕竟,关于她的风流韵事,那是太多,而且,牵扯甚广。从张先到周邦彦,徽宗,跨越的年代,也是太长。

刘柒前来也是好奇,想要看看,这个风华绝代的李师师,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生的。

“噗嗤,若说诗词歌赋,姐姐倒是知道一点,但是说到买卖,姐姐可是一窍不通啊,你找我,就不怕折了本钱?”

“哈,人生本就是赌博,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古人云,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,我在姐姐这里折了本钱,那倒是我的荣幸了,何惧之有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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